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用牙刷柄挑开下水道口的头发团。水槽边缘还粘着昨晚煮螺蛳粉溅出的红油，塑料滤网里卡着半片腐竹，不锈钢表面映出我蓬乱的头发和黑眼圈。手机在料理台上嗡嗡震动，是合租的室友发来的消息：“你煮的啥啊？我昨晚被熏得翻来覆去，以为谁在煮袜子。” 水龙头哗哗冲走头发团，我摸到池底有块滑腻的东西，用指甲抠了抠，是半块凝固的猪油。上个月房东来修水管时说过，这栋老楼的下水道像八十岁老人的血管，稍微堵点就闹脾气。上周五隔壁302的姑娘把吃剩的火锅底料倒进去，结果整层楼都弥漫着牛油混合地漏反味的怪味，物业师傅拿着皮搋子在走廊里骂了半小时。 擦干手时，瞥见冰箱上贴的便利贴——上周日写的“记得买鸡蛋”，字迹被水汽晕开，像只蔫头耷脑的毛毛虫。打开冰箱门，冷藏室里躺着三颗孤零零的鸡蛋，其中一颗壳上还粘着片葱花，是上周炒蛋炒饭时溅上去的。冷冻室塞着半袋速冻水饺，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是2022年11月，保质期12个月，算起来刚好过期三天。 “叮——”微波炉提示音响起，我端出加热好的豆浆，杯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坐在餐桌前咬油条时，听见阳台传来“咚”的一声，是室友晾的牛仔裤掉进花盆里了。那盆绿萝是上个月我们逛夜市时买的，摊主说“好养活，浇点水就能活”，结果现在叶子黄得像秋天的银杏，盆里还堆着三个没拆的快递盒——都是室友买衣服时塞的防撞气泡纸。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，楼下早餐铺的油锅滋滋作响，混着汽车喇叭声和收废品的吆喝，把清晨的空气搅得热热闹闹。我咬了口油条，突然想起昨天在电梯里遇到的大爷，他拎着保温杯说“年轻人别总吃外卖”，我点头应着，心里却想：要是有人每天给我煮螺蛳粉，我也愿意天天回家吃啊。